边南

出右固定,正儿八经地胡扯。

【太中】Desperado/亡命之徒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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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列车行到安特南已是下午五点多,这个时间点距离前往布拉克的夜间列车发车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车站在阳光下兀自萧瑟,所有店铺都已闭门休业。昔日保养良好的墙壁与玻璃现在四处都被画上了夸张且颜色鲜艳的涂鸦,这些神经质到无可救药的画作全部出自那些前来接受初拥的人类之手。他们狂热崇拜着这群吸血而生的黑夜怪物,不惜压上性命也想成为被血族选上的从属者(甚至还有些支配者),拥有一个并不忠心却可以给予自己永生的血族支配者。

转瞬即逝的生命体都会惧怕死亡,因此长生不老便成了某些贪婪之人的信仰。

如此荒凉的交界点,升降梯口却聚集着一群等候夜行列车的人,吵吵嚷嚷,引人注目。中也分辨出那些人多数是从属者,男女都有。

年轻人的尖声怪笑和壮汉们的吆喝吼叫令初来乍到的中也心生厌烦,向来厌恶吵闹与不雅的他不禁皱眉,转身反向而行,却被一个熟悉的力道拉住手臂。

即使只是隔着层层衣物的触碰,从太宰手指传来的属于支配者的压力依然在短短一瞬影响了他——不知幸否,眼前这个支配者太强了,中也觉得自己实在太容易被波动。于是他拍走太宰的手,回头用眼神警告对方:不要随便碰我。

太宰悻悻收回横在两人之间尴尬的手,重新插回口袋以示了解,但看着中也的眼神却很坚持,用圆润的声音解释道:“看到那边了吗?那群人在设局,打发等车时间的赌局。他们之间常有情报贩子往来,如果赢了他或许你能有意外收获哦。”

我们时间有余,所以你真的不去吗?

太宰眨眨眼,似又确认般地问了遍。

条件确实诱人。

中也掂量了下自己从出生开始的赌运与实力……呵,却实在不敢恭维了。逢赌必输似乎是他的人生魔障,怎么也越不过。

他站在站台旁,看着那群闹哄哄的人,犹豫了。

太宰像是完全看穿了他的担忧,抓了抓脑袋上翘着的卷发:“你担心什么?”

中也低声问:“那如果是我输了?我会失去什么?”

既然事关赌局,那他必须竭尽自己所知地开诚布公,太宰笑着言道输家的悲惨下场:“你的小命。你会被割开手腕与喉咙放血,直至最后一滴。从属的血甘甜无比,对于血族而言是最美妙的红酒。你的血会被他们卖给布拉格的血族,至于死亡阶段被逐一取下的那些器官,则会被贩卖到人类黑市。”

停顿片刻后太宰换了个轻松的语调补充道:“但是,这些情况都基于‘你输了’。”

夕阳逆光投下的那个身影被拉得很长,那个影子的主人朝他扬起的笑很自信。


赌局是一盘被画上六十四个黑白方格的棋盘和三十二个棋子。

与一般象棋不同的是,黑棋都被雕塑成了血族形象。恶趣味,却是绝妙的当世比喻。

设下赌局的人显然不怕任何前来挑战的人。这里是他的地盘,他靠这个杀的人不计其数,赚得盆满钵满,十根手指上的钻石与宝石都在宣告这残忍的老饕早就富到流油。

“你先去,反正三局两胜。”

太宰根本不给他公平的商量机会,直接把他推向那黑白火坑。中也心想这玩笑他妈的开大了!他不是不会下,只是棋艺着实平平,与他的红酒品鉴比起来压根不值一提,连雕虫小技都算不上!

“你最好保证不会因为你的愚蠢卖了我。”

“哎不会不会,你那么可爱,我怎么舍得卖给这个怪蜀黍,对吧?”

这个用来形容女性的褒义词令即将上赌场的中也脖颈一凉,鸡皮疙瘩止不住地狂冒。噢要完了!他现在被恶心得状态更糟了。

“哟瞧瞧,一个顶级美味的从属和他的支配急着将自己向金钱之神献祭出去。”

接受了他们挑战的棋局老饕笑得露出一口被雪茄熏出来的黄牙,更恶心人的是,他一开口便暴露了两颗用金子做的大门牙——金光闪闪,唯恐天下不知他腰缠万贯。

等等……我的。支配?

这他妈是个什么操蛋的误会?他可从没被那么糟糕的定论恶心到过。

中也哼了一声,不爽地低声骂道:“一条瞎了眼的丧家之犬。”

“这条丧家之犬一会儿会让你输到脱光衣服只想回家找妈咪。”他又胖又皱的手往自己脖子划了划,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已经属于自己的猎物,轻蔑地笑了。

去你妈的。

抱着就算死也要拧了对方肥头的决心,中也脱了外套丢给一旁等着看好戏的太宰,一屁股坐在了白棋旁,旁边的围观群众爆发出嘲讽的口哨声,真他妈扰人思路。

深呼吸……再深呼吸……国王的骑士要进攻了!

十八步。

勇气很少会与实力成正比,只消十八步功夫,中也就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击溃,彻底被将死。

不是他真的弱到如此境地……中原中也可以对天发誓!即使与森鸥外那个高手用棋局消磨时间他也可以至少撑到二十四六步。

“再来一局吗?东洋小甜饼?”

懊丧、懊悔、懊恼汇成一股对自己的怒气,中也又习惯性地狠狠抓了把自己头发,基于大局,即使面对对方的调戏称谓也得使劲约束自己别一脚踹翻了这可恶棋盘。

“我……”

中也不确定的目光看向一旁仍然饶有兴味的太宰,那张欠扁的笑脸……哦,他果然还是很想用棋子糊这混账东西满脸的吧。

对方显然不在意他的脸色,正在兴头上,像是替最喜欢的球队打劲呐喊那样拍了把他的肩:“再来!中也!”

“等等……你他妈给我看看清楚,我输了!”

“嗯嗯,我知道。”

“所以?”

“所以你继续上啊。”

他或许该感谢太宰那不知在哪里的妈咪,把笨蛋儿子教得那么百折不挠?虽然是百折他人的不挠。

“如果这次还是不行……”中也握了握拳,他不怕输,他怕惹麻烦。

“哦你看起来也不可能会赢。”太宰有话直说,看着中也心如死灰的眼睛,言辞直接,伤人自尊心。

“那你他妈……!”中也简直想一个上勾拳把这男人打翻在地。

“时间还早啊,让我们陪他玩玩。”太宰伸手按住中也的右肩,一股属于支配者的温暖力量陆续流入他因紧张而僵硬的身体,安抚的声音同时在耳边低语,

“况且,万一出现奇迹呢?”


但是并没什么奇迹会突然出现,这片荒凉之地得不到圣母玛利亚的眷顾。

“不要进卒了,”一旁一直安静观战的太宰突然开口,他的指示于山穷水尽的中也而言无疑是一道圣谕,“王,h7。”

“嘿,嘿,小兄弟,你们想二对一?”

“大叔,一开始和你打赌的就是‘我们’啊,”条件从一开始就说得一清二楚,太宰可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耍赖皮的坏家伙,黑色眼睛坦荡荡地迎向对方的狡猾目光,他微微一笑,“还是说你怕我的加入会让你胜负不定?”

“哈哈哈。”用血族黑棋将死无数人命的男人像是听到一个可笑的笑话,“来吧,孩子,两局赢一对伴侣!哦,看着你们殉情吗?我真是爱死了这么大发的赌注。”

然后男人只瞥了棋局一眼,便把王翼从h2推到h4。

“进车,c4。”

太宰对于自己让中也走的棋步不做任何多余解释,但中也就是有种奇妙的感觉,他竟然那么信任这个男人让他走的每步棋。

对手第一次皱了皱眉,几分钟后走了一步中也依然不理解的棋。

但站在身后的太宰明显与对方思路并驾齐驱,他毫不犹豫地开口:“马,d3。”

棋逢对手的压力使对方不得不全心投入这局原本快要赢了的赌局,他擦了擦额上悄悄冒出的汗珠,随即眉眼松了开,微笑笃定地下了一步棋。

对方自信的模样使中也不安,他不得不回头看了一眼太宰。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局棋上,也没必要。毕竟,情况发展至此,这局生死之战已不是他所能插足的了。他的双手早已交付给身后那个男人,由他运筹帷幄。

太宰思考的模样犹如一个做题的孩子,大拇指指甲被牙齿轻咬,双眉微微皱起,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人对他投来的目光,全身心陷入紧张思考。

十分钟后太宰拼了一步棋,并且逼得对方也跟着不得不拼了一步。

如今的战局即使是旁观群众也看出了些许端倪,黑子一开始的优势早就没了,不少对棋局一知半解的人(这之中当然包括中原中也)都对太宰治心生赞叹。

六步之后,太宰和对方同时在紧张的沉默中开口:“和了。”

“……”

中也以为还要继续走棋步的手伸了回来,他回头疑惑得看了眼太宰,太宰却耸肩笑笑,对他点了点头。

而对方似乎还沉浸在黑白棋盘中没有回神,他或许是在回想自己是如何从完全压倒性的优势一步步走向最后的失败(虽然结局和了,但人人都认为,这盘是太宰更棋高一着)。

“大叔,第三局还要继续吗?”

对方是倾尽全力在和他们下棋的,这一点不容置疑,从后半局对方的认真神情就可窥一二。所以太宰现在如此自信地向对方抛出轻松的疑问句,宛如一个棋盘上战无不胜的王。

“一开始如果按照中也的走法,将卒子变成后,那么你就会用c1的象来吃后,然后中也用马来吃象,但是你可以把卒子走到d7,威胁他的车,即使之后中也变聪明了些,用马将军你,这一盘他依然毫无胜算。”

对方仿佛被揭穿了自己低级无聊的把戏,不甘中带着挫败,讷讷道:“你都看穿了……”

“一百年前阿廖欣和博戈留勃夫在比赛中摆出了相同阵势,”太宰不以为然地解释,“幸运的是,我恰好看过这局棋谱。”

读过棋谱是一回事,然而可以将破解之招走得如此高明,是另一回事。

他们之间谁高谁低已不必用第三局来证明。

“我承认,你赢了。”对方对于输赢倒是坦荡得出乎中也意料之外,他的手下驱散了好事人群,而他则往前走了一步,用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按照约定办事吧,你想知道什么事?”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太宰打了个响指,仿佛一个胜利者现在正要摘取属于自己的甘美果实,他眯着眼,语带轻蔑,“这只老鼠现在正藏在布拉格的哪个地下宫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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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故事需要,但鄙人棋艺不精,因此这盘棋局参照了茨威格《象棋的故事》中第二局棋局。不妥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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