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南

出右固定,正儿八经地胡扯。

【太中】Desperado/亡命之徒 第四章

第四章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死鼠之屋的头目,掌控了整个布拉格地下脉络的西伯利亚血族。

一个不老不死的狠角色,令人闻风丧胆。

对方并没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还惊讶地向太宰他们抛出一连串疑问废话,既然太宰有能力从他口中问到情报,那就表示他绝不愚蠢,所以他从夹克里掏出一张破旧的纸质地图,爽快地交到太宰手上。

“标记红点的地点都是他曾经出现过的地方。被雇佣的他替捷克的掌权者干所有那些破事,但他从不会真正踏足那些寝宫或大殿与那群高高在上的混蛋血族商量任何一件事。”

“我不知道你找他想做什么,也无意过问,但有一件事——”或许是不想看着能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年轻人丧命,于是又多嘴提醒道,“虽然老鼠发起狠来会咬死人,然而一届鼠辈也永远上不了台面,只配待在他的黑暗老巢!”

太宰默默然一笑,心想只是上不了台面的话又算什么。

一个人若没尝过身为失去一切的亡命之徒的滋味,那任何黑暗都算不得穷途末日。


晚上九点。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

又用一局棋从别人手里赢来两个面包的太宰丢了其中一个给中也。干巴巴的面包即使夹了片熏肉也谈不上美味,却能果腹。中也坐在站台,帽檐下的刘海都被夜风吹得翻起,气温降得那么冷,却连一杯热水都捞不着,即使如此也只能将仅有的食物大口大口送进嘴里,因为他实在无法寄希望于前方的血族之城会有什么像样食物,他甚至猜测,那里该不会只有一个个盛满人类鲜血的高脚杯?

过不多久从前方不远处走来一群身着黑衣的人,虽然他们数量不多,但吵闹的人群即刻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宛如行注目礼一般看着他们。

一瞬间,这个站台甚至连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

“人员审查开始了。”

太宰说道,他加快速度消灭了最后一口面包,而中也则是往前靠了靠,想将敌方情况看清,却被太宰往人群后方一扯。

“喂!你!”

“别指着我鼻尖,倒是你现在连装也装不像,被他们看到直接完蛋……哎!别挤我!”

“闭嘴,你以为我乐意挤来挤去!?”

中也当然敢发誓他绝不是故意的(谁要往那种支配身上靠?),但眼前的人群在看到等待已久的血族后瞬间失去控制,激动呐喊,推推搡搡,他只好顺着这股拼命劲不断往后靠,到了后来他的背部呈现完全贴着太宰胸腹之姿,紧密得一丝缝隙都没。

太宰已被人群推到一根承重柱之前,再无后路可退,两人就像是三明治底部的那片切片吐司,被一股力道按在盘底不得动弹。

“妈的!”

中也快被前面那群疯狂发出求偶信号的从属者搞疯了,背部贴着太宰的感觉其实也莫名令他紧张得无以复加,而且心中隐隐丛生不愉快的感觉,他干脆用力转了个身,与太宰面对面而站,双手撑在太宰的手臂两侧,硬是在两人之间打开了几厘米距离。

“哇哦中也你这样好像在壁咚我耶!”

“你他妈……住嘴……”

实在没多余的力气和眼前这该死的高个子扯东扯西了,中也现在只想翻白眼,背后这群从属到底在搞什么鬼,像是八辈子没见过支配,那样焦急地展现自己的荷尔蒙……真他妈丢脸……丢人类的脸,还丢他们从属的脸!

而且数量如此之多的从属在一瞬间释放荷尔蒙的感觉真的很糟,他快吐了!

连他一个同类都快受不了这场面,但他竭力想保持距离的这个支配(他是说太宰治这家伙)竟可以完全不为所动,没被弄疯。

这不是很奇怪,这是他妈的非常奇怪。

所以太宰你到底……

这个疑问还在中也心里盘旋不去,下一秒手臂被人一拉调换了站位,旋即背部靠上了尚带余温的墙面,头顶传来的粗重呼吸盖住了他的听觉。

“没别的意思,”那个声音解释说,“你的发梢挠得我脖子这儿实在太痒了,你不觉得这个姿势我们都好受些?”

所以这个混蛋略带笑意的解释其实是在取笑他很矮吗?!

“去你妈的好受些!”触及身高这个原则性问题时中也的气焰可远不止一米六,“我才想说你这块破石头搁到我了!”

“哦那就先给你替我拿着吧。”

然后太宰动作干净利落,直接把脖子上挂着的绿松石吊坠套了下来,往中也外套口袋一放。整个过程耗时三秒不到,连给中也说不的时间都没。

“好了,你现在就这样乖乖站着,我努力不对你’投怀送抱’。”

头顶那个声音依然是笑嘻嘻的。

即使情况真的不甚乐观,中也也觉得对方一定是在故意调戏自己。

可不是吗?他的猜想当然没错,太宰完全以此为乐。


晚上九点半。

被狂热的傻瓜们拥挤了半个小时,他们总算得以松一口气。中也从太宰双臂中得到解脱的时候心想自己似乎忘了个很重要的问题。

但眼前情况总是变化太快,根本容不得他去仔细回想究竟是什么……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分开行动,”太宰整了整有些乱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以指弹了弹,“他们一定会查看能够证明我们身份的东西,老家伙森鸥外想必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喂喂,森鸥外是老家伙不错,但你这种说法也太直接了吧?

然而有个和自己想法和吐槽都相同的家伙感觉还不错,中也捋捋发,重新戴上帽子,难得地朝太宰微微一笑:“啊,老家伙森鸥外早给我备好了。”

“很好。从现在开始我叫津岛修治,我是你的支配,你是我的从属,我们扮演一对向往血族初拥而来的伴侣。你记住了,别露出马脚。”

“呃……”

中也竟然没跳起来劈头盖脸得骂他一句,向他表示强烈不满,这令太宰都有些吃惊,他狐疑地盯着垂着脑袋的中也,而中也则慢吞吞地从裤袋中摸出一张普通的身份ID卡,卡面上是中原中也的照片,旁边的姓名后写着“末黑野”三个汉字。

“噗——”原谅太宰奇怪的笑点,他只是真的忍俊不禁,“末、黑野?还是说,末黑、野?”

“你就笑吧!”这次连中也自己都觉得后勤组给他搞的这假名可笑至极,“这个超级大笨蛋一样的名字!”

“我宁愿投黑野一票,”太宰慢慢收拢了笑意,甚至有些严肃地看着中也坦言说,“这才不至于每次喊你都笑场。”

中也瞪着严肃和他开玩笑的太宰。

而太宰,则莞尔瞪回了色厉内荏的末黑野先生。

“别那样看我,中也,”太宰看着中也那双常年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扬扬下巴提醒他,“还有,你的手套现在可以脱下了。”

毕竟谁会在身边就是自己的支配的情况下,还带着一副恨不得与世隔绝的黑手套?

说真的,为了给演技加分他们俩还应该考虑牵个手搂个肩才对。

但是太宰治这次并没有这么要求中原中也,他知道他们之间不能进一步玩真的。

人类的十指连心,对于一对原本就有些互相吸引的支配从属而言,牵手就意味着彼此间比性圝行为更深的交圝合——指尖真皮层中那些丰富到不行的神经都是心脏脉络的末梢,经由触摸彼此的双手,伴侣们可以轻而易举地顺着神经窥探到自己半身的过去以及现在、所思以及所想。

不太巧的是,就在刚才,他和中也心里都清楚:对彼此而言,他们都属“原本就有些互相吸引的支配/从属”之列。


晚上十点。

托了津岛修治那番真情流露的谎言之福,他们一帆风顺拿到了两张前往布拉格的车票。

这列夜行列车车厢良多,每节车厢都有五个包厢,但被选上的人才一半,因此根本坐不满。

太宰和中也谨慎起见坐进了一间无人包厢,刚把行李放好,一个带着夸张手镯的女人毫不客气拉开门坐了进来。

她有一头深棕的长发和一双深邃的眼睛,鼻梁高挺,唇形优美,衬衫与牛仔裤勾勒出曼妙身材,年龄与他们相仿,是个漂亮的中欧女性,当然,也是一个从属。

她进门后看了看太宰,又看了看中也,随即目光就放在中也身上不再移开,昂起脖颈朝他优雅地一笑。

又恰好中原中也钟情于此世间三件事物:美酒、美食、美女。

于是一来一去,中也就把屁股下还没坐热的座位主动让了出来,坐到了太宰旁边。

“谢谢。”她边坐下边问他们,用的是罗马尼亚语,“你们是一对伴侣吗?”

太宰笑了笑:“是啊。”

中也在一旁抿着唇不说话,眼睛微微垂下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他的沉默一来是语言障碍(除母语之外他只会说英语、法语和德语),二来是他还没适应脱了手套后手部皮肤直接接触到空气的感觉……或许真的是带着它行动太久了,那贴合每一根手指的黑色手套宛如他的第二层肌肤。

“天,你竟然会说我的母语!”太宰流畅自如的对答显然令对方十分惊喜,包厢内的话便多了起来,“你们来自哪儿?”

“横滨,日本的一个港口城市。”

“哦东洋人。”她打开烟盒,刚想取出一根烟,但在意识到车厢内抽烟对同行者似乎并不友好时就放弃了,“那儿听说还是人类居多,血族的领地并不多吧?”

“这个嘛……”太宰一顿,“我们国家的北方(他是说津轻海峡以北)全变成血族的地盘了。”

“你这么说的话,我都不知该对你们说恭喜还是请节哀。”她露齿笑了笑,看得出并无恶意,“所以你们大老远地跑来布拉格,也是为了那个吗?”

“The Embrace?”

“Da。”女人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太宰突然起了些玩心,指关节徐徐叩击小桌板,看着对方眯眼微笑问道:“Domnişoara,你觉得我们像是去干什么的?”

“你们不像那群人一样狂热崇拜,你说你们是伴侣,但是……”她并不确定,瞥了始终插不上话的中也一眼,皱起眉,“我从这位先生的眼中实在感受不到他对你的,爱情。”

女人的第六感无比准确,这句话简直世界通用。

“他只是不了解你的语言,我们无法交流,但他是个热情的绅士啊。你看,他还给你让座了。”

“哦不是这个意思,”女人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比划着说,“他的这儿,空的。

“而你,”女人平静地看向太宰那双黑曜石,若有所思,就像正在用她的塔罗牌为眼前人一窥他多舛的命运,半晌后才慢慢开口,“就像一个孤独闯荡世界的囚犯,你的心破碎过一次,并且没被修好。

话音刚落,一直低头不语的中也仿佛被女人话语中的某些东西所吸引。他抬起脸看着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太宰刚才她在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然而女人却发现中也在那个瞬间像是终被串联起来的电路,一丝电流正微弱地窜过眼前这个灵魂。

“无论你们去那儿干什么,Noroc。”

她微微一笑,只能如此祝福道。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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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

“津岛修治”是太宰治(历史上那位)本名。

“末黑野”是中原中也(历史上那位)与友人共著的诗集名。

The Embrace=初拥

Da=是的

Domnişoara=小姐

Noroc=好运

“孤独闯荡世界的囚犯”此句形容依旧取自歌曲《Desperado》中的“You're a prisioner walking through this world all alone”。



最后ps一个小故事,也当给自己的memo:

在这班列车中,和罗马尼亚女人相遇并交流的情节真实存在,让座也真实存在。当时我和我对象先坐下,同包厢还有一个奥地利女人在看书,那个罗马尼亚女人进来后我让出了靠窗的座位坐到了我对象旁边,她朝我们微微一笑,我印象深刻,特别漂亮。

这班列车刚行到捷克境内,重新换了个捷克检票员推门进来,用十分蹩脚的英语向我们说明一会儿列车停靠某一站的时候,我们必须全部下车乘坐bus(无论是去CK还是去Prague),但我们当时预订车票的时候并没有被告知还有这种事,还想再多问几句,对方的英语实在有待商榷……讲来讲去还是必须下车、车站、停靠、bus……之类的几个词几句话。

然后他转身用捷克语向对面的女人也解释了一遍,但很明显,对方捷克语并不算太好,没完全懂……说完那个检票员就走了,留下我们三个面面相觑。我和对象用英语询问她,她却说自己不太懂英语,而且,自己也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我们第一次心焦了……因为根本不知道到底哪一站要下去坐bus、为什么突然要我们坐bus,以及bus到底坐到哪里,我们还能不能在五点前到Prague……这些问题没人可以回答我们——这班列车到了捷克境内,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是捷克人只说捷克语,英语水平不太好,即使说得来,口音也太重。(这一点之后在捷克境内也深刻体会到了……)

那个罗马尼亚女人突然走了出去,一会儿后回来了。

然后她打开了手机翻译软件,还摊开了列车表,一边翻译一边向我们解释情况。

我们也打开了手机翻译软件,艰难地把想法和问题翻译成罗马尼亚语和她沟通。

她真的是个十分热情也很有礼貌的人,一直向我们微笑,即使自己英语不好,也努力向我们解释,让我们不至于错过巴士和火车,最后和Prague的host及时见上面、交接了钥匙。

在那段Obertraun-Prague的漫长旅途中,我十分庆幸以及更加感谢能够遇见这位不知名的罗马尼亚女人——You are beautiful,Domnişo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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