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南

出右固定,正儿八经地胡扯。

【太中】独角戏

9500字一发完结,刚被这个老福特给河蟹了,再来一次……

这篇既然写完了也会放在《叙情诗》这本本子里,预售地址:******

谢谢大家0v0!祝阅读……愉快……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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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偶尔会在半夜时分想起太宰治,起初都是些不太美满,甚至带着暴力和色情味道的镜头,然而接下来总会有滤镜渐渐覆盖掉那些愤怒情绪,给它们镀上一层美好而苦涩的色彩,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不用。

但那又怎样?毕竟分手这件事是自己提出的不是吗?

只不过,中原中也至今很难说清和太宰治之间究竟是谁先疏远的谁,更或许两人压根从未接近过哪怕一厘米。有时候,在那些灯红酒绿的深沉夜幕下,两人就算紧贴在一起接了个气喘吁吁的吻,他也会察觉对方心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心猿意马,唇圌舌间品不出任何贴有爱圌侣标签的浪漫气息。

中原中也的气焰是那么地高,高到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只要是说得出的,他什么没有?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横滨第一黑圌帮的骨干,组里的人敬仰他更害怕他。以他的本事和手段,世界范围里也没几个人奈何得了他。政圌府的人看了他也要礼让三分绕道行走。女人愿意为了他的金钱为他做任何事, 不仅女人,男人也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对一切已经到手了的东西毫无兴趣,这个世界上没有被他征服的似乎只剩太宰治这个个体了。

从很久之前开始,当太宰治站在他旁边时,他就说不上心中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或许是骄傲的性格作祟,让他总忍不住和这个征服不了的男人说出相反意见。他很少会赞同太宰治所言,一是两人思考行圌事风格确实存在很大迥异,二却是因为他不想不经意间就随随便便被太宰治牵着鼻子走。直到再后来,他们一战成名,被冠上赫赫有名的双黑名号,成为在横滨范围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黑圌帮名人,他才明白过来这种感情其实就是孤独,一个强大的人的孤独。

也只有他的搭档太宰治,才配与他享有这种同样的孤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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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孤独感的产生,起源于他们少年时期的那些点点滴滴。

港口黑圌帮——外界喜欢把这个不法之地称为黑圌帮中的修罗场,里面以血易血,以命偿命,不择手段,这一点再正常不过。在这里,每个到了年龄的候选人都会被丢出狼窝接受最为残酷的试炼,黑圌帮这匹老母狼钟情于用这样简单却有效的方法检测每一只狼崽是否真的具有猎食天赋与掠夺本领,于是痞子与恶棍的种子就这样被种了下去,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血液浇灌让他们成长,心脏被染成洗不尽的黑色,直到死亡。

一个雷声轰轰的暴雨天,中原中也在港口仓库里看见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太宰治,那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狼狈的太宰治:少年刚开始抽长的手脚都被拷住,一只眼睛已经被流出来的血盖住,隔着三米也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刺鼻得不像话。

是首领让尾崎红叶带他来看太宰治的,出于女性柔软的同情心,她只让他看了一眼,就让他转过了身。然后对他说她以前也想过逃跑,然而到头来发现都是虚妄。仓库外下着停不下来的磅礴大雨,中原中也听到那一声声鞭子抽打在肉体的声音,心里很想说你他圌妈可千万别死,你死了我连个能拌嘴的家伙也没了,那该多无聊啊。

后来也不知道森鸥外为太宰治做了什么保证,首领原谅了他的错。中原中也靠在门口看着安静的病房,森鸥外治疗他的外伤和内伤,广津柳浪买了一副很好用的拐杖给他,而尾崎红叶则坐在床边照顾那个时候连抬个手臂都吃力的太宰治,气氛温暖得都不像黑圌帮。

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中原中也是叛逆的最难以管教的那一个,但谁都没想过总是笑眯眯说着笑话的少年才是最难以驯服的狼崽。

人都走后中原中也才进了房间,他站在窗边盯着那株正在盛开的红色山茶看,喃喃自语说这花挺美,虽然是红色,可和血的颜色却很不同。太宰治听到他的话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虚弱却俏皮地笑着回:诶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会是我?中原中也口不择心,讥笑他说,我就是来看看你命究竟有多大。

太宰治现在一点都没心情和中原中也开玩笑,浑身上下都疼得好像不是自己的,整个人被白绷带缠成了一个木乃伊。

为什么要逃?中原中也不解又纳闷地问,烦躁地一把抓下帽子紧揪着,手指拨得发尾一团乱,发红的眼睛看向病床上躺着无法动弹的少年。

其实这几天他没睡好,心里又累又烦,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因为无聊吧。太宰治笑着回答,你不觉得现在的生活都是按部就班,很无聊吗?

无聊?他冷笑。你需要我让森鸥外敲开那漂亮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吗?

对啊装的是什么呢。太宰治的手如果能动一定会装模作样敲两下自己脑门,可惜现在身负重伤,只能笑盈盈地看着床边发怒的少年说,要不你猜?反正猜对了也没奖。

中原中也快被这无所谓的语气和说辞气死了,一个伸手扼住那纤细得如同女孩的脖子,警告太宰治再逃一个试试,他会第一个杀了他。

诶你真的会吗?太宰治微微睁大了眼睛,反问。

我怎么……不会。犹豫了大约半分钟,中原中也这才很不确定地回答他。

却依然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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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是不会真的动手杀死太宰治的,这对他而言太有难度了。

他和太宰是有感情在的,这份感情在两人很小的时候就存在了。他无法具体说出是哪年哪月哪日哪个小时开始这细微敏感又复杂的感情在他的血液中流动,但太宰治这个人的确漫布了他被黑圌帮收留后的所有生活轨迹,提醒他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同龄人与他一样生活在阴影中。但是太宰治与他一直很不同,太宰治嘴边时常挂着笑,他不明白那究竟是发自内心的快活的笑,还是看不上大千世界的讽刺的笑。太宰治的笑就像一朵浑身是刺的露水玫瑰,氤氲好看又神神秘秘,令人很窒息。

也就是从想到用“带刺玫瑰”这四个字来形容太宰治开始,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看这个男人的眼光已经不能单纯地用喜欢或厌恶来表达了,他对他的感觉更为复杂、且难以形容。某一日,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忽视太宰治的一举一动,有时甚至移不开看他的目光。太宰治若有似无地笑在他眼中变得很亮,像是影子里藏有一面明亮镜子,他的目光里始终倒映着那一束来自远方的光。

很奇怪的感觉和形容。但那时候中原中也就隐隐约约明白了,太宰治虽与他享有同样的孤独,却不会是同样的人,他们的未来也不会一样。

可他想过了,即使太宰治走上与他截然相反的道路,他还是无法动手杀了太宰治。他胆子很大,大到可以杀了任何挡他去路的人甚至是神明;他胆子很小,小到就算太宰治睡着了也无法对他真捅一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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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怀疑过自己对太宰治这份莫名不舍是否全因一份连自己也察觉不了的爱情。毕竟,会对太宰治这个男人产生情愫并不奇怪,爱上太宰治的人那么多,理由也形形色圌色,他呢,也来者不拒。所以并不缺中原中也默默无闻可有可无的这一份。

当上首领后的森鸥外对他们格外厚道,送给他们的那套公寓大得不像话,位于高级小区的公寓顶楼,电梯出来一整楼都是他们的。两人各自提着行李入住,一个要了南边的卧室,一个住进北边的卧室,横在中间的那个大客厅摆了张很长很舒服的沙发,闲来无事两人就各坐一头,一个听歌,一个品酒,连衣角都沾不到一块儿。

一天晚上,太宰治带回了一个女伴,从进门开始就和她一路调笑,中原中也在吧台后拿红酒的时候瞄了眼那个穿银色吊带裙笑得很甜的女人,觉得她的嘴唇即使擦了显色的朱砂色口红看上去也不及太宰治喝多了后那双湿圌润的软唇好看。

女人一直在笑,太宰治修长的手指抚过那头栗色的卷发,每一句轻声细语每一个唇角微笑都让他更像个花丛中的万人迷。

太宰治平时没买酒的习惯,想喝了,不闻不问就去开中原中也的好酒,好在良心未泯,每次都会给酒的主人留上一口。太宰治在沙发上聊到一半,调低了灯光,起身到酒吧柜去找酒,而中原中也正好准备离去,他一抬头就看进了太宰治此时温润无比的双眼,深邃到像是要把他吸了进去。

灯光下动作娴熟的太宰治注意到中原中也在看他,拿过两个杯子的时候顺口问他看什么呢。声音语调与他对女人调情时一模一样,又低沉又迷人,与平时清亮却冷淡的口气很不一样,中原中也想他现在或许是心情好、也懒得换副面孔,所以才听到了那么不一样的太宰治。

于是中原中也鬼使神差地把自己手上那瓶白苏维翁推过去给太宰治,语不耐烦地让他别找了,刚开了这瓶就将就着喝了吧。太宰治笑了笑,没说谢谢,点头拿过酒瓶,暗色的玻璃瓶上还残留着中原中也手指掌心的温度,但是很不起眼,下一秒就被他的掌心覆盖了去。

徒留中原中也一个人在暗黄的灯光下心跳大起大落,伴随心底慢慢滋生的不甘心。他想狠狠打自己一巴掌,只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一巴掌是想打自己没出息地成全了太宰治,还是想打掉自己对太宰治莫名而来的心动。

那晚回房后,中原中也破天荒地喝了两杯,一杯白一杯红,他醉到睡衣都没力气换,抱着玻璃杯就在自己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昏沉睡去。香甜的酒精吞没了他,给他送来一个梦——他梦见太宰治用那低沉迷人的声音同他在床上调情,白圌皙修长的手指卷着他汗湿的发尾,那双湿圌润的唇说了一万句动听的情话也没说一句一锤定音的我爱你。太宰治还拿出一支朱砂色的口红,手指沾了些替他擦在眼角而不是嘴唇上,说他的眼睛现在可真好看,然后从他的眼睛一路吻到他的胸膛,再后来两人脱了彼此的衣服裤子,赤身裸圌体缠在一起温温柔柔地做圌爱。

梦醒后已是第二日中午,中原中也一身疲惫地从床上醒来,刚走客厅倒了杯水电话铃圌声就吵吵嚷嚷地响了。他接起,听到是太宰治的声音,已经恢复到平日里的清亮冷淡。

太宰治问他沙发上是不是有一件女式衬衣,他看了看手边,的确有一件鹅黄色的衬衣,应该是昨天那女人忘在他们公寓的。

中原中也大概真是睡懵了,以为太宰要让他给他送去或是叠好丢他卧室,却不想太宰哦了声后,语调轻松地让他顺手丢了吧。他一愣,这才想到按照太宰一贯的作风,那个女人不会再来这里第二次,太宰治也不会再与她见第二次。

电话里两人沉默了三秒有余,就在中原中也准备挂掉前,太宰治却突然开口:你昨晚看我那个眼神,我……

一句未完,电话线路不好,突然就中断了。随后五分钟内,不断猜想太宰治挂机前那句话的中原中也一时之间很紧张,额上竟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

半晌后电话铃圌声又不依不饶地响起,中原中也手有些抖,但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的太宰治依然在笑,解释说刚才可能是进隧道了所以信号断断续续。这回中原中也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倒是自己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昨晚梦见你这个混圌蛋。

太宰治好像真没想到中原中也会和他讲这种话,一时之间沉默了,似是无话可答。

中原中也就又说:你说你怎么赔偿我的睡眠。

这回太宰治换回了那个低沉迷人的嗓音,回他说:你昨晚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差点就想吻你。

然后太宰治直接挂了电话,千万种酥圌麻正随着那声音一块儿吞噬着中原中也的灵魂和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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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那个晚上回到公寓就真把他摁倒在那张沙发上接吻了,还是一个延绵不绝的深吻。明明昨晚在这张沙发上喝酒接吻的还是另一个陌生人。残酷、温柔——这大概可以成为太宰治每一个情人对他的评价。中原中也一边被太宰娴熟的吻技搞得晕头转向,一边又想自己一定不至于如此,他和太宰之间的关系远比那些人都要复杂得多、深切得多。他们拥抱、接吻、上床,说到底都是因为他们配得上彼此,他们都是因为相同的孤独感才会贪恋彼此身体的温度,事关情圌欲,却远不止两个字那么简单。

连森鸥外都说,这个世界上找不出比你们两个更适合在一起的人。虽然是一口调侃语气,却说得极认真。森鸥外说得应该是工作相关,但两人从小到大处得那么久,太宰治对他每个细节都掌控得如火纯青,反之,太宰治的性格与弱点他也一清二楚。换句话说,如果他们两人有一天背叛了对方,被出卖的那一方势必会死得很惨。因为这种了如指掌,是只差掏了心窝子看看是什么颜色的了。

但也好在没掏心窝子,如果掏了,中原中也一定输太宰治一截。

那个晚上,太宰治只是和他接吻他心脏就跳得飞快,比第一次杀人还紧张一些。当太宰治伸手解他扣子时,他脑袋已经一片浆糊,很难再思考清什么东西了,太宰治每一次忽明忽暗的眼神在他看来都像一个调情的暗号,他就这样慢慢把自己的身体交付出去,像梦里那样,任由太宰治宰割。

太宰治掌心与嘴唇的温度像他的微笑一样迷人,明明已经相当克制,但当太宰治扶着他腰身进入他身体的一瞬间,还是呻圌吟着情不自禁地射圌出了第一次,粘圌稠的精圌液滴落在沙发上,弄脏了蓝灰的布面,显眼得不堪入目。

两人大汗淋漓地完事后并没多说一句,太宰治只是笑意翩然地用手指抚过他红得像染上一层朱砂色的眼角,岂止是“我爱你”,梦中那一万句情话都没从太宰治的口中说出。但这就是两人之间的现实,中原中也可以和太宰治真的很适合在一起,也可以拥有欢愉的情圌欲,但那些拥抱和亲吻永远永远无关温暖的爱情。

这个道理,他懂,太宰治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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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两人虽在对方身上大大方方又一夜一夜宣泄着情圌欲,但穿上衣服下床出门后的争执和异圌见却一直存在。所以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本身,基本上所有人都以为太宰治与中原中也之间除了水火不容什么都没。

布置下来的任务他们依然会兢兢业业地去完成,杀人越货的事一件没少干,一两年里他是越来越沉得下心也狠得下心,只有搭档太宰治脑子里总有出不完的馊主意,让他提心吊胆,少活好几年。除此之外太宰治认识了两个新朋友,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还从贫民窟里领回来一个徒弟,叫芥川龙之介。太宰治与前者走得很近,有时甚至会在小酒馆通宵喝酒。至于后者,太宰治则狠心得多,仿佛平日里黑圌帮该有的戾气全部贯彻在了对芥川的培养方面,毫不留情。

但是中原中也知道这三个人同太宰治的关系,说到底与他俩之间的关系还是南辕北辙的。只是太宰治习惯于将自己的疑问和苦闷在酒桌上向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倾诉,在他这里永远都只是那个没有任何缺点的太宰治,又孤独又骄傲,所以要说中原中也对这三个人的出现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他每次看到太宰治,总觉得他眼神中有什么地方正在慢慢变化与瓦解,和他越来越不像。好像再激烈地肢体纠缠,也无法让他感受到那份相同的孤独感了。

那个会对着他用慵懒调子说“一切都是因为无聊啊中也”的人正在慢慢消失,他那些假意的温柔、骗人的微笑、和所有说一不二的随性而为都在一点点褪去。中原中也无法原谅也无法容忍这样一个丢下他便自说自话走进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

在他看来,这正是太宰治人生中最残酷的一次随性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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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处于变化期的太宰治还是没有放过中原中也,他们依然夜夜缱绻,疯狂至极。有时候中原中也冷静下来也明白这种事没法完全推责于太宰治,他的自愿才是主要因素。他明白,太宰治的心里从来住不进任何一个人,中原中也这个人自然也不会在他心里留下多少分量,以前他硬要把自己用一种特殊的感情冠名然后塞进去,后来发现根行不通,但又不愿意忘记太宰治,于是两人便一直那么暧昧地走了下去。他只有在触摸圌到太宰治温暖的皮肤时才会觉得这个人似乎被自己抓在了手心,殊不知,被死死捏在手心的那个蝴蝶,一直是他自己罢了。

太宰治从不在乎任何人,就是因为这种漫不经心的满不在乎,让许多被蒙蔽了眼睛的善男信女甘愿为他飞蛾扑火,哪怕被伤了心伤了情,也觉得太宰治值得被他们一次次原谅。中原中也和这些人不全相同,但也大抵如此。

所以他开始在床笫之间不再百分百配合,时常恨得牙痒痒了就一口咬上太宰治的锁骨和手臂,不见血不松口。太宰治皱着眉说他怎么像个狼崽子似的咬人,中原中也面上在阴测测地笑,心里却有些悲凉,心想太宰治你才是那个人心隔肚皮、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崽子。

他一脚把还硬着的太宰治踹下床,自己捡了条裤子穿起来去开了瓶红酒。这才发现最近喝得有些凶,藏货一下子少了好多,只剩最后几瓶红酒斜插在酒柜里。以前那些优雅的品饮习惯不知不觉间都被消磨殆尽,让它们继续见鬼去吧,于是中原中也一口气拿出三瓶平时不舍得喝的红酒,坐在沙发上痛痛快快地直接对着瓶口喝了起来。

太宰治不知何时也穿上了裤子来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就像最开始那样,远远地坐在中原中也另一头,两人离得很远,目光也没什么交汇。

直到中原中也抱着酒瓶,满脸通红地喝完了第二瓶酒,太宰治才在一声接一声酒嗝中开口说:你醉得也太厉害了。

中原中也笑个不停,是发自真心的那种畅快的笑,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很放肆,心想如此便好,醉了就能暂时忘记某个王圌八蛋啊,最好太宰治现在就滚回他的卧室该干嘛干嘛,那真是眼不见为净,他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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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每一个细枝末节似乎都在昭示着太宰治正在逐渐偏离黑圌帮生活的轨迹,他回公寓的次数越来越少,与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中原中也被森鸥外单独会面了一次,说是怀疑坂口安吾是安插在他们黑圌帮的政圌府眼线,想让中原中也去私下调查一番。

中原中也沉默了会儿,看向陷入沙发正在看书的森鸥外问:为什么不选太宰?他和坂口安吾走得更近不是吗?

但森鸥外却意味深长地一笑:走得太近,人就会变,你不会蠢到还没一丝察觉吧,中也?

森鸥外只一句话中话就坐实了他几个月以来在心中积聚的全部烦躁与不安,他没问如果太宰治如果真的那样了下场为何,他只领了命令,没替太宰治辩白,更没勇气追问。

正因如此,他变得尤为痛恨坂口安吾。痛恨归痛恨,他安排的每一次跟踪与追查都心情复杂,他恨坂口安吾,却希望他是彻底的黑道中人,这样的希冀不是因为他与坂口安吾多熟,而是因为他们中间还横着一个太宰治,太宰治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他身边唯一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怎能容忍这群才认识的人轻而易举将他带走?

可每往深了查一寸,真相就越是令他心寒,几乎所有情报都坐实了坂口安吾的确是政圌府安插在港口黑圌帮的眼线,而他这几年凭借过人的才智和手段,在黑圌帮中身居要职,掌握了他们太多秘密和情报。森鸥外在听取了中原中也的陈述报告后没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让在场干部心知肚明,坂口安吾这个男人是不能留活口了。

坂口安吾平日里带着副眼镜,说话也斯斯文文,却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当手脚最快的中原中也摸圌到他公寓时,他早就带着所有情报人走楼空。但刚走没多久,中原中也开车一鼓作气追了出去,最后在海边公路截到了那辆眼熟的车,坂口安吾看到是他,取下吸得只剩半截的烟,摇下车窗向中原中也打了个招呼。但中原中也却回给了他一个硬圌邦圌邦的拳头。

中原中也动作熟练地将那把从不离身的刀子搁在坂口安吾的劲动脉上,下一秒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真的要杀了我吗,中原。坂口安吾安静地说,语气不急不缓,镜片后那双眼睛回视中原中也阴沉的目光。杀了我,你有想过太宰治以后的归处吗。

太宰治那混圌蛋关我什么事。他很想理直气壮地用这句话反驳回去,但竟刹那间失了声,任凭海风吹起他散乱的发尾和黑色的衣角,他愣是发不出一个音节了。

坂口安吾看他沉默,明白自己准确无误戳准了中原中也唯一那根软肋,他笑了起来,试着用手指移开那顶在自己脖子上的锋利刀刃。

太宰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迟早会离开你们那里,你当真要断了他所有后路?坂口安吾如此笃定从容的说出他最害怕的结局,被一个痛恨之人点破的中原中也第一次觉得倦了疲了,他收好刀,用最后一点挤出来的力气伪装自己,在呼啸而过的海风声中粗着嗓子对坂口安吾吼了声滚,永远都不许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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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整日窝在织田作之助的公寓,两人不知在讨论些什么,中原中也也疲于去问。太宰手上虽然还拿着他们公寓的钥匙,却不再回来了,空荡荡的公寓里只剩下中原中也一个。

他开始喝更多的酒,除了执行任务就在公寓里喝酒。他用酒精取代太宰治给予他的性圌爱,这样幼稚的行为似乎会让他好受一点,但他整颗心都是冰凉的,明白一切都是徒劳,要走的人无法挽留。

他现在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曾经与他共享一份孤独的男人走出了他们熟悉的世界,把他继续留在这片孤寂的黑色之地。他不再接受与太宰治共同执行的任务,总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推拒了,森鸥外似乎猜到了各种缘由,因为心中还有一些对他的私人情谊在,所以知趣地不再勉强。

一天傍晚,公寓的电话又久违地响了起来,他正睡得昏昏沉沉,花费一番力气才摸圌到话筒,放到耳边,一声喂还没说出口,太宰治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出。

我打你手机关机。太宰治笑了笑然后语气熟稔地说了下去,执行任务遇到了点麻烦,你方便来一下吗?

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很急促的喘气声,也许是受到了重创也说不定。中原中也在自己还没意识到之前就脱口而出,向他问了地点,然后叫他躲在那里不要动,他马上就到。

中原中也从未那么速度赶到过太宰治的身旁,当他摸圌到那处脏兮兮的小巷时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他蛮横地踹开那些挡在他眼前的垃圌圾桶,找到了坐在纸箱上的太宰治,他旁边趴着一只灰色的猫咪,唇色惨白的男人冷汗涔圌涔,从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大片纸箱,却还有心情逗那只猫咪玩。

太宰治看到中原中也来了,这才抬起头,虚弱地冲他扬起手笑了笑说:嘿你来了,我刚才都觉得我要死在这里了。

中原中也看他那落魄的惨烈模样,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例行公事一般伸手把伤员拉了起来,动作默契仿佛他们还是以前那毫无间隙的最佳拍档,他让太宰靠在自己身上,把人小心翼翼地扶出那条暗巷,丢到自己刚洗干净的车子后座,踩下油门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弄脏了他的车是要赔的。太宰治却还有心情与他说笑,说那自己就肉偿给他吧。

中原中也把人带回了公寓,因为除了公寓确实也无处可去。他拿出医药箱,脱了太宰治的衣服,帮他处理那些看着就心惊肉跳的丑陋伤口,太宰治痛得呲牙咧嘴,换成平时,中原中也肯定不忘落井下石嘲讽两句,但今晚却没开口,两人之间是异常的安静安详,仿佛时间都要随之静止。

伤口全部处理好已经十二点了,中原中也合上医药箱,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却被太宰治从背后保住了身体,他一瞬间有些僵硬,消毒药水的气味很刺鼻,提醒他这些天里心里空掉的那块此时就站在自己身后。

太宰治在他耳边笑着问他要不要为两人的久别重逢喝一杯,中原中也却想你说这一杯是久别重逢,真意却是离别。

不过这也好,他一喝就醉,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无论太宰治的说辞多混账或多情真意切,他都不会记得,这一晚宛如真空。

他和太宰治坐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两人还是一人一头,保持了远远的距离。他开了一瓶最昂贵的私藏好酒替彼此倒上,几十万一瓶的孤品,算是便宜了太宰治那家伙了。他看着太宰治始终微笑的眼睛,缓缓喝下第一口,舌苔上残留的苦涩仿佛让他泪水都要流下来。

太宰治没说话,跟着喝了一口。

喝完第二口,中原中也借着未散的酒气,提起了最后一点勇气说:以后你就算死在街头也别给我打电话了。

太宰治放下酒杯点点头,微笑着说,好,我不打。

这里也别来了。

好,我不来。

把你房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搬走!

好,我搬走。

以后……记得去找坂口安吾。

好,我去找。

太宰治最后一句稀疏平常的应和仿佛快要被今夜这黑色的万籁俱寂吞没,是那么平静,不带任何色彩。再也想不出什么说辞的中原中也抬起了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太宰治,柔和的暖黄灯光打在他那张被纱布包住额头的脸上,又干净又明晰。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那间病房里,太宰治被纱布缠到动不了身,躺在床上,窗边是那株正在盛开的红色山茶。中原中也突然想起来那一日,其实还有一只蝶翼翕合的蝴蝶在红山茶上短暂停留了会儿,随后又毫不留恋,翩翩然飞回了真正属于他的美丽世界。

中原中也喝得一场大醉,痴痴大笑起来。他人生中和太宰治有关的春夏秋冬,仿佛都是一个美到破碎的梦境,现在大抵是到了彻底破碎的那天了。他丢开杯子直接抱着那瓶宝贝红酒喝了起来,一口接一口,精神迷幻又恍惚,冥冥之中感觉好像有人挨着他坐了过来,他们肩膀碰着肩膀,距离缩为了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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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叛变失踪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中原中也正在海外执行任务。那晚他刚杀了一个德国人,洗了个澡、换了身体面衣服去慕尼黑某个歌剧院看演出,他坐在剧院最后一排,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主角正在绚烂灯光之下唱着不朽又悲伤的咏叹调。听着那美好到行将哭泣的歌声,中原中也突然平静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些年来自己就是那只可有可无的蝴蝶,自始至终活在自导自演的独角戏中。

——“当那晴朗的一天,在那遥远的海面, 我们看见了一缕黑烟,有一艘军舰出现。 那白色的军舰稳稳地驶进港湾。 轰隆一声礼炮,看吧,他已来到! 我不愿跑去相见,一个人站在山坡这边, 长久地向海港张望,期待着和他幸福地会面。 他急急忙忙奔跑,越走越近,奔向这边。 ‘我亲爱的蝴蝶,你在哪里?’ 我一句话也不讲,悄悄躲在一旁。 我的心在狂跳,满腔的热情像火焰在燃烧。 他快活地不停地喊叫: ‘我最亲爱的蝴蝶,快来到我的怀抱!’ 这声音还像以前一样美好, 一切的痛苦都会忘掉。”

夜幕四合,曲终人散,强烈的感情淹没了他,连一分钟都撑不住了。







完。




“当那晴朗的一天,在那遥远的海面, 我们看见了一缕黑烟,有一艘军舰出现。 那白色的军舰稳稳地驶进港湾。 轰隆一声礼炮,看吧,他已来到! 我不愿跑去相见,一个人站在山坡这边, 长久地向海港张望,期待着和他幸福地会面。 他急急忙忙奔跑,越走越近,奔向这边。 ‘我亲爱的蝴蝶,你在哪里?’ 我一句话也不讲,悄悄躲在一旁。 我的心在狂跳,满腔的热情像火焰在燃烧。 他快活地不停地喊叫: ‘我最亲爱的蝴蝶,快来到我的怀抱!’ 这声音还像以前一样美好, 一切的痛苦都会忘掉。”——节选自《蝴蝶夫人》咏叹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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