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南

出右固定,正儿八经地胡扯。

【维勇】微风轻柔的秋日



-走心不走肾,原作背景,五千多字一发完结。

-这篇文,断断续续写了两天才写完,是写得最慢的一次。对这对cp至此为止的所有感想都被我尝试融合在里面,然而写完后老实讲不知道写得好不好,但写完的瞬间是很想哭,被这两个人的关系,或者说羁绊感动哭。

-BGM:Autumn Breeze -JIDA&Rachel Lim(电脑版可以打开边看边听,这首歌特别美)



***

身姿清俊的高个男人在十月的晨风中点燃一根烟,黎明刚至,天幕正在褪去深深的靛蓝。

在这样的天气里晨间散步,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已如往年般套上皮手套。早起的邮递员沿着涅瓦河岸骑着自行车经过他旁边,他手指夹烟,白雾缭绕,朝对方一笑,连眼睛里的笑意都是模模糊糊的。维克托从对方手里拿过当日早报,揣在腋下,邮递员又说今天有他的信,从包里翻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他。

在看清寄信人是谁的那瞬间,手指差点夹不住那根细细的烟,他匆匆道了声谢,把信夹在报纸中间,沿着安静的河流继续走。直到走到一张长凳前,此时头顶的天空已经洒下第一丝柔金色的曙光。

他坐到长椅上就打开报纸,翻到那封信。

信封正面的英文字母一笔一划十分端正,连圆润的y字勾都秀气挺拔,见字如见人,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他拆开,一张照片和一封信掉到他膝盖上,信中皆是洋洋洒洒的感激之词,客套之言一句不见,更似一纸衷情诉诸,顺便抱怨了几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日本的生活如何如何,信尾还是普希金的《秋日清晨》:“……我在树林深处徘徊、沉思,念着我最心爱人的名字。”

维克托喜欢普希金。

在日本九州时,有一次他路过街角书店,进去选了几本英译版的普希金诗集,让店员包好顺手送给了胜生勇利。他喜欢各国诗词,但唯有普希金浪漫的诗句才能让他在赛前静下心来,还给予了他许多灵感,关于职业,关于生活,关于艺术,关于爱情。他对胜生勇利也是那么说的,甚至掏出一支钢笔,在送给他的那本诗集扉页以俄语默写了一首普希金,胜生勇利英文尚可,俄文毫无造诣,因此看不出什么,只觉得维克托把母语写得很神奇很美丽,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微冷晨风中,维克托把信放下,拿起照片。照片里的胜生勇利站在一片似火的红枫林前,看着镜头静静地腼腆一笑,镜片后的黑眼睛轻柔似水,又似澄澈天空,与身后背景截然两个世界。

脱下手套,以手指细细描摹照片里主角的身影——他真实细腻到触手可及,恍若此刻依偎自己身边。


日本的气候与俄罗斯很不同,刚到日本时连他的身体都适应了一阵,最难受的那阵甚至想念起机场候机室的伏特加,作为运动员,他不酗酒,但作为俄罗斯人,他与祖辈一样挚爱伏特加,那令他感觉亲切又欢乐。日本的清酒他能喝,但不会沉醉。这点正如之后在日本的生活,他有一万个理由喜欢日本,但始终不如千里之外的祖国令他倾心。

当然物质层面的负担都不算什么,真正需要拯救的是他的内心。

身为天才,维克托一直是寂寞的。长年累月的冠军生涯把他掏空,失去追求的生命没了任何意义。当人类认知范畴内所有高难度动作都能轻松驾驭之后,对于他而言,挚爱的冰场连最后一点存在意义都极速消失了。他在困境中挣扎了三个月,这场困兽之斗耗尽了所有体力与热情,鲜活的灵魂第一次尝到行将枯萎死去的恐惧。

当至亲至信的人都纷纷来劝说抚慰他之后,维克托头一次难过到了极点。难过,却无能为力地深陷泥沼,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儿童,连普希金那些充满美丽希望的诗句都无法帮助他重建人生。

就在内心魔障将他分崩离析之前,胜生勇利出现了。

初看那个亚洲青年勾不起他任何印象,但细看几眼之后,脑中忽然闪过几个零碎又模糊的片段——又是一个不知被他甩到多少名之后的手下败将。输给他的人太多,他没兴趣一一了解,这一朝冰场赢了他的人几乎不存在,他如果早生几年或者晚生几年或许会变得有意思。但事实是,如今的他没对手,唯一把他折磨至深的只有内心一道高高的魔障。

黑衣青年在冰上滑着他曾经挚爱一时的曲子,记忆被逐渐唤醒,每个动作的编排来源在脑海纷沓而至。那几年的自己充满斗志,充满理想,他化身阿多尼斯,时刻蛊惑每一个观众。勿论身姿,就连滑出来的每一道刻痕都如美丽冰雪。他开始不满于冰上王子的称号,他想自己应该成为神。他成功了,然后噩梦没完没了。

以他的眼光来看,胜生勇利距离当年的自己差距甚大,但不影响身体里渐渐被唤醒的奇异感觉。

所以说维克托对胜生勇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眼,谈不上看到救世主一般的感觉,只是觉得既然自己毫无办法,何不去另一个爱着自己的人身上寻找答案。

他只是单纯又自私地爱着自己。


突如其来的日本之行,所有人都认为是维克托拯救了胜生勇利,但事实绝非表象。

他犹记那天下了雪,当他拖着一个行李箱和一条狗来到胜生勇利家门口时,积雪已经不薄了。他被迎进去,开口第一句就是胜生勇利在不在这里?一对长相平凡的夫妻接待了他,说勇利晚些时候会回来。谈起胜生勇利时那么轻柔的表情,他一眼就猜出眼前夫妻是胜生勇利的父母。

因此他的第一感觉是胜生勇利一定很像父母,平凡,不起眼,然而本分,善良。

与他截然相反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他?

那晚胜生勇利回来,两人互相言明身份,胜生勇利几度想从他身边逃离,但都被他笑着一把抓了回来,轻松摁回床上。

“我做你教练,有什么不好么?”

胜生勇利被他手肘压制,动弹不得,但眼神还能躲避,于是那双乌黑眼睛死死地看着天花板,机械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好?”他挑眉,继续居高临下地问。

“很好。”胜生勇利一脸视死如归。

“那好,”他松开了手,把身体抛入胜生勇利那张略小却柔软舒服的床,也看着天花板,“明天开始,让我看看你的潜力究竟还有多少。”

“我没什么潜力,”胜生勇利不是谦虚,是实话实说,至少他当时的确那么认为,“你也许找错人了。”

维克托这次没搭话,他像是没听见那一声自暴自弃。他伸长胳膊从床头翻出一本杂志,上面刊载的消息都是两个月前的,内页有他缺席了一个活动的新闻消息。

而那一页被折了个角,皱皱的,不再平整。

他不动神色地合拢杂志压回枕边,偏过头,胜生勇利就在他身边,于是顺着目光第一次近距离端详了他一会儿。

鼻尖与鼻尖的距离大约是五厘米,维克托忽如春风一笑,声音温柔又语速极快地说了句母语。


维克托很少在胜生勇利面前袒露自己的真正意图,他内心敏感,善于伪装,把教练角色扮演得很好。

第一次产生动摇还是因为察觉到化身EROS的胜生勇利目光里只有自己。

那天他在场边站着,上半身靠着广告围栏,一心一意观看尤里·普利赛提和胜生勇利的比赛。尤里依然优秀,除了性子很急。胜生勇利失误的地方依然失误,但感情却很炽热。

维克托表面不动声色,但EROS开曲时那双黑色眼睛给予他的惊鸿一瞥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EROS的胜生勇利像无数蜿蜒的藤蔓,缓缓爬上竖在心中多时的魔障,紧紧围绕,细细纠缠,越勒越紧,直到冰场上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屏障被那双无形之手一举捏碎。

赛前他对胜生勇利说过“全世界都还不知道你真正的EROS,那或许是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魅力,希望你能快点告诉我”,但当他看到胜生勇利第一次如此露骨地交出答卷,却莫名地心跳加快了。

他很快坦然接受了这一点: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是这个爱着他的青年带给他的变化。

离开赛场之后,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胜生勇利太高兴了,发型没来得及放下来,光洁的额头被风吹着,不停吸鼻子,偶尔搓手,但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维克托见他打了个喷嚏,便自然而然地递过去一张纸巾和一副手套,手套是他刚脱下来的自己的那副,还带着他的些许体温。胜生勇利接过纸巾,但没动手套。

维克托很坚持,直接扯来他的手,替他戴上。

胜生勇利有些尴尬地笑了,从维克托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他低头看着那双熟悉的手套套在自己手上,轻声说:“其实我原以为你看到那样露骨的表演会不喜欢。”

维克托停下脚步,旁边是这个小镇最静谧的河,他看着河面轻轻一笑:“我喜欢啊。”

“……你是真的喜欢么?”胜生勇利没把隐形眼镜摘下来,黑色眼眸特别亮地盯着维克托。

维克托瞬间领会过来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在问自己喜不喜欢因他而变成EROS的胜生勇利。

他依然看着河流,以一句诗作答:“你生来就是为了点燃诗人们的想象,你惊扰、俘虏了那想象……”

胜生勇利顿了几秒后罕见地大笑出声,内心所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似乎都在那一刹那释放出来。

维克托没再说什么了,而是看着大笑的青年投以默然温暖的目光。那目光在多年之后,依然被胜生勇利不断想起,他觉得那就是维克托给他最真的肯定,最好的宽容。


胜生勇利有个根深蒂固的老毛病,会因曾经得到而更畏惧失去。

这一点体现在他爱维克托,但当两人关系需要更进一步的接触时,他选择回避,用层层伪装包住自己。

那几天的训练里维克托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接过胜生勇利擦汗的毛巾,想了想,便故意问他就快到比赛了是不是很紧张。因练习量太大脸色还通红的胜生勇利喘着气,“啊?”的一声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莫名觉得他好严肃,好似在质问什么。

不愉快的失败记忆一瞬间涌上天生就很敏感的心头。原本维克托担任教练这件事就给他足够大的压力,如今被他这么一问,长久以来故意被视而不见的情绪被迫浮出水面,只能臣服于内心的不安与恐惧。

害怕失去所拥有的,害怕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无论过多少年胜生勇利都这样。
他的胆小令他更畏惧被维克托看穿自己。

“没有。”拿起运动饮料挡住半张脸,正了正气,假装镇定地回了维克托。

“真没有?”维克托笃定地笑了笑,然后又说,“其实压力也是驱使人进步的一种方式。”

胜生勇利喝完几口饮料,放下饮料,手扶在冰场边缘看着眯眼微笑的维克托,觉得这是一场拷问。

“我不紧张,”声音毫不颤抖,仿佛真是那么回事,“因为有你在我身边,不是么?”

我很紧张。

因为你在我旁边始终看着我啊。

“那如果第一步你就输了的话怎么办?”

伪装骗不过他,维克托心知肚明,却恶趣味上头,不依不饶地继续问。

“有维克托的我不会输。”胜生勇利答。

“你这算回答了我的话吗?”

维克托笑了笑,从他手里拿过被紧紧捏住的运动饮料,拧开瓶口面似随意地喝了一口。他不断试探胜生勇利心底的那根弦何时能断,猜测何时才能看到眼前人的真面目。

“所以,维克托现在是在问我失败的结局吗?”

“不,我就是希望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失败了那我就和你没关系了不是么?”胜生勇利有些焦虑地打断他,“你不用知道我接下来的打算!”

“所以你还是在害怕这个结局。”维克托优雅地笑笑,言辞间一针见血。

“到今天为止我失败了那么多次!”到此为止,胜生勇利有些被惹恼了,他瞪着维克托,“再失败一次又如何!?”

“失败很容易,”维克托没被他激怒,一如既往地微笑,保持绅士姿态,“就是因为太容易,所以你害怕失败。失败会让人认为你没努力,也没用心,那等于抹杀了你所有的存在意义。”

自认看穿一切的维克托那时没有意识到他还漏了一点,而这一点,直到后来,在一次带着哭音的谈话中他才后知后觉。


中国之行的结局很圆满,却伴随着一场两人间的疾风暴雨。

维克托自认几个月的相处让他们已经彼此知晓通底,所以当他把紧张到无以复加的胜生勇利带到僻静的地下车库时他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他还认为既然无法帮助他忘却恐惧,那就加深恐惧,也是对的。可根深蒂固的毛病反而因此恶化到极致。

内心好不容易筑建起来的防线被维克托一句话轻易敲碎,原本以为很近的人突然被拉得很远,那个人变得不再触手可及,清晰的面容变得模模糊糊,就像下了一场最冷的雪,隔断了他一直以为注视着维克托的专心视线。

事实上,视线也确实被不禁涌出的泪水隔断了。

他根本没做好被维克托抛弃的准备,从来没有,也不知从何做起。

“因为自己而输掉比赛被指责被批判,我确实早就习惯了。”愤怒到极致而觉得悲伤,眼泪不停流出眼眶,情不自禁说出那些之前一直憋在心底深处的话,“但这次还会连累你,所以我才一直很不安啊!”

“我担心你是不是其实一直都有辞退教练的想法。”

“我希望你比我自己更相信我会赢,就算不说也没关系。”

“我希望你不要离开,一直待在我身边!”

维克托最看不得人哭,尤其是胜生勇利在他眼前哭。

这场疾风暴雨的大吵令彼此沉默了半分钟。胜生勇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指责他,比冰刀更锋利:作为教练的你,实在太不成熟了啊!

如此一针见血。

那一刻维克托突然明白了。他自觉看穿了胜生勇利,但胜生勇利何尝没有看穿了他。所以那份自以为是究竟是谁给他的底气,简直荒谬好笑。

胜生勇利忍他那么久,真是温柔到了极致。而他之所以会对维克托如此温柔,冰场上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以及两人日常的每一天就是答案。

那个时候他就想吻住胜生勇利被泪水湿润的嘴唇了,但他没那么做,他希望胜生勇利赢,这样的想法高于一切。

自私的举动和奖赏,留到之后也无妨。

他微微一笑,轻轻拥抱着胜生勇利,在他耳边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无论如何,我总是伴在你身旁的,你要相信这一点。

其实他欠缺的、想要的答案一直都在身旁,直到触到那人唇瓣温度的瞬间,才最终确认了这一点。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二十七岁,在这个瞬间终于学会了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


十月日光此刻完全照耀在他身上,圣彼得堡比九州要冷不少,戴着手套的男人依然拿着那张照片,出神地看着,要把片中人看进心底,看进骨血,看进灵魂。

因为许诺了彼此相伴,即使短暂分离也从未觉得寂寥无趣。维克托如今是无比地欢乐与睿智,他比任何人都爱胜生勇利,他从胜生勇利身上学会了爱。

在这微风轻柔的秋日,他将信纸和照片放入口袋,看着平静的涅瓦河,突然想起普希金说过“被你那缠绵悱恻的梦想随心所欲选中的人多么幸福,他的目光主宰着你,在他面前,你不加掩饰地为爱情心神恍惚”——啊,这大抵说的就是现在的他了吧。






Fin.



1、【我在树林深处徘徊、沉思,念着我最心爱人的名字。】【你生来就是为了点燃诗人们的想象,你惊扰、俘虏了那想象。】【被你那缠绵悱恻的梦想随心所欲选中的人多么幸福,他的目光主宰着你,在他面前,你不加掩饰地为爱情心神恍惚。】都是普希金的诗句,分别来自《秋日清晨》《致一位希腊女郎》与《被你那缠绵悱恻的梦想》。

2、文中加粗部分改动自07话原台词。

3、这篇文,断断续续写了两天才写完,是写得最慢的一次。对这对cp至此为止的所有感想都被我尝试融合在里面,然而写完后老实讲不知道写得好不好,但写完的瞬间是很想哭,被这两个人的关系,或者说羁绊感动哭。

如果说他们是BL我觉得真的太单一了,这对所拥有的爱情应该是最无解的。因为无解,所以感人。的确是融合了所有的“爱”,被彼此点醒,获得救赎,让彼此在另一个层次上见到了更好的自己,更好的景色。

至少粗浅的、没什么文化的我,是那么认为的。

如果可以找到有类似共鸣的同好,我很高兴,这篇文写给你们。


ps的ps:运动员不提倡抽烟。这篇让v抽了一根烟,因为设定是在两人退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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